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桥南公社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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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《桥南女孩》(连载十一)--高原红  

2012-05-18 09:38:42|  分类: 桥南女孩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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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社员:丁戈燕(原著)     整理:柳骊(乐乐)

八一中学早期是南疆军区子弟学校,文化大革命后就归疏勒县,但依然是将门子弟居多,我们班有南疆军区司令的儿子,南疆军区政治部主任的女儿,野战军第十二医院院长的儿子,疏勒县武装部部长的女儿,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草湖农场场长的女儿……

进了这个学校,心理落差很大,过去在桥南学校,我们是天之骄子,同学们都围着我和姐姐转,现在我们就成了小萝卜头……

冬天,教室里生起一个大汽油桶做的大火炉,课间休息时,男生都在教室外面一边晒太阳一边打斗,女生则围着火炉,一边烤手,一边聊天。

当年气场强大的女生,不是美女,大家都迷恋像高原红这样的女生,高个,挺拔,运动头,篮球健将。经常代表喀什青少年队参加自治区的比赛。她神态气宇轩昂,高傲,直爽,看谁不顺眼,眼珠往上一翻,那范儿……不过,美中不足的是,她两颊有两块淡淡的红晕,我和姐姐背地里叫她高原红。

今天她又神乎其神的爆料,说县兽医站一只母羊难产,送医后,剖腹发现肚子里是人头羊身的怪物,大家听后顿时哗然。

她说的活灵活现,全然不顾教室里还有一个维族男生在补作业,这位不幸的阿巴克同学气的满脸通红,我们拼命地给她使眼色,让她顾忌一下民族团结,她全然不理会,撇撇嘴,“这也就是野蛮的维族人能干出这种丑事。”

阿巴克气愤地冲过来,揪住高原红,高原红一副吴琼花式的无所畏惧,:打呀,打呀,老娘不怕!“阿巴克的拳头在她眼前晃了晃,沮丧的砸在课桌上。

这一类的闹剧,几乎隔几天就会在教室上演,可奇怪的是,女生们不但不讨厌她,还经常给她带好吃的,最无法让我忍受的是,她经常冲到我们宿舍,“有什么好吃的?”他知道我们每星期回家都会带很多好吃的来,这可是我妈妈忙了大半天的食物,有油泼辣子,泡菜萝卜,炸带鱼,炸豆腐,虎皮尖椒,本来计划能吃到星期三,可是她一来,全都上供了。学校的伙食太差了,每当我和姐姐吃着从食堂打来的难以下咽的窝头和炖圆白菜时,就把她恨得牙痒痒的。

 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,高原红心里又不舒服了,大概听说班里的男生们都在暗恋我们班的一个美女,其实,此美女在班里低调的让人怜惜。衣服从来都是蓝咔叽之类的,剪得乱七八糟的刘海下,却有着一张五官精致的脸。今天,这位美女同学请病假没来上课,高原红就拼命爆她的料。

 “听说她姐姐长得比她还要漂亮!”

  有同学见过她姐姐,是野战医院的护士。

 高原红撇撇嘴,“哼,漂亮怎么啦?不是也就下嫁一个小排长。”

  然后她故作神秘地和她那几个追随者耳语,我也凑过去,高原红见我也竖着耳朵听,就闭了嘴,看着我,“去去去,小屁孩听什么呀?“停了一会儿,又定定的看着我,”你妈妈做的泡萝卜真好吃……“

  “我下次再给你带。“我赶紧拿泡萝卜交换秘密。高原红便贴着我的耳朵悄悄说……

 “那个小排长军事训练时不幸弄伤了下身,她姐姐给她换药,小排长大概在连队长期不见女人,一下子见到这么漂亮的女兵,顿时激动,她姐姐一生气,用镊子打了一下,还说人家讨厌。结果就出事了……医院要处分她,最后她决定嫁给他。“

   “估计她以后不会有孩子了。“

   几个女同学都皱着眉,摇摇头,我听完差点晕在那儿,天啊,这是什么事啊,我估计她姐姐正在亲身经历这个乱七八糟,不知所措的人生……

   近来我们围炉的话题好像往我这里转了,大概是喀什站演出队在南疆军区露脸了,同学们谈到我妈妈唱歌唱得特别好,宁归的舞蹈很美,又说到喀什站如何神秘,连数学老师都掺合进来了,他说;“你们不是想去220部队(喀什站)当兵吗?那一定要学好数学,因为220部队是搞计算机的。同学们都认为去220部队当兵是一个不错的选择。能学到技术,比到野战医院当护士强。好几个女生都托我和爸爸去说,她们要到220部队当女兵。

高原红这下势头减弱,他父亲是阿里军分区的,谁愿意去那么艰苦的地方当女兵啊?

高原红毕竟是高原红,她这几天又拼命地吹她的老家杭州如何如何好,上有天堂,下有苏杭,美丽的西湖啊等等等等……她居然拿个小本登记上每个同学的衬衣尺码和颜色,然后寄给她爸爸妈妈,让他们在杭州买好,探亲回来时带给我们。的确良衬衣,是我们女孩子的最爱,新疆根本没得卖,我和姐姐都登记了。

这天,我从教室上完晚自习回宿舍,刚进走廊就听见尖利的哭嚎声传来,哭声在黑夜中格外凄苦,痛彻心扉。让我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……

推开宿舍门,只见两个女生拉着哭瘫在地的高原红,我们几个七手八脚的把她抬到床上,她的两颊因为痛苦而发紫,同学们告诉我,高原红的父母从杭州探亲回来,在火车路过乌鞘岭时,因心脏病发作去世了……

几天后,高原红走进教室,脸色憔悴,胳膊上带着黑纱。课间时,我们默默地围上大火炉,大家把手伸向高原红,在炉火的烘烤下,大家的手紧紧地,热热的握在一起,向高原红传递着安慰,传递着温暖。这一刻,我突然理解了南疆军区子女为什么如此的宽容,团结,随时随地的牺牲,就在他们周围潜伏着。艰苦的边防,站着的是他们的亲人……

周末从家里回来,我又带了很多好吃的,拿给高原红,她哭着抱住我。

“其实我并不是嘴馋,我只是嫉妒你,你每星期日回家都能见到你的爸妈,我一个学期才能回一次家,回去他们也是忙工作,你知道我眼里你有多幸福多温暖吗?””我从小到大,就没离开过新疆,杭州更是根本就没去过,我告诉你们的,都是我的想象。“

高原红当女兵去了,那天上课时,老师把她叫出去,我看见窗外的院子里站着两个很帅的参谋,一辆绿色越野车停在院子当中。高原红和他们交谈了几句,就走进教室,从她的课桌里拿出了书包。走到教室门口,回身向我们挥挥手,这一幕,令我们全班同学动容。

不久,我们班收到阿里寄来的包裹,大家高兴地领取高原红的妈妈给我们买的的确良衬衣,我把衬衣贴在脸上,想象着她妈妈高高兴兴地在杭州的商店里,为她女儿的同学购买衬衣,拿着信纸,对照着信纸里的颜色、尺码,一件件挑选。回到招待所,把衬衣一件件叠好放进旅行袋里,然后上了火车,再然后就……想到这里泪水不禁洒在了衬衣上。

高原红穿军装站在国境线上的照片,被我们班女生抢着看,都快要被撕破了,同学们都说她更漂亮更成熟了,只是“高原红“更红了。可不,她在阿里……

春天来了,大火炉拆了,高原红站在炉前,那眉飞色舞的青春倩影,依然在那个位置上晃动。高原红,好样的,你勇敢坚强地面对你的人生,你一定会幸福的。不过,据说阿里地区属于高原,容易缺氧,对心脏伤害很大,你一定要多多保重啊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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